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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晗听见寒江流说:“我来带你回家。”
她心里隐隐悲哀的想,哪里是家呢?她和寒江流生下来就是没有家的人。崔晗一而再再而三的渴望一个家,也许那已经不能算的上她对于家的痴心妄想,而是一种对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的一种本能的寻觅。崔晗本能的想要靠近稳定的,至少是不会被任何风吹草动撼动的一切事物之中。但老天爷不会如她所愿的。
她睁开眼睛,还是站不直的样子,无力的搭在寒江流跟前,“你该杀了我。”
她似乎对于这个念头的提出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哑然,后来便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自觉找到了一种能解决他们二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最恰当的方式。的确,没有寒浔,对于崔晗同寒江流来说,这段关系也许能告以终结,但是崔晗不会埋怨自己为何要生下属于寒江流血统的孩子,她只会——崔晗想到的是自己之前同阿榭说的那些话。
她不怕死,或者说不怕因为寒浔而遭到寒江流的追杀。
她真正的为自己能获得解脱而感到高兴,女人被忧愁渲染的眉目之间,流露出一种压抑着的,但是可以察觉到的小鸟一样的雀跃。
寒江流清楚察觉到了。
他面无表情道:“崔晗,这不像你。”
这的确不怎么像崔晗,至少不是那个明明受到崔衔折磨,却始终没有选择自我了断的崔晗。崔晗一向是埋着一股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不服输那股劲的。崔晗会逃,会战,但不会选择死,这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但是寒江流转念想到自己,他自己做的事情,又有几分像他自己呢?
寒江流的头开始缓慢的疼痛起来。
这个男人向来无坚不摧,似乎刀枪不入。但是也许是经年前猛烈的吸入过量的鲜柔香料的缘故,他留下来显而易见的后遗症,疼痛会伴随着每一次情绪的波动而缓慢的在他脑子中扩散。无论是多么不肯面对自己内心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次次的疼痛之下,他不得不承认——
寒江流长叹一声。
他本来不应该再看崔晗了,一眼也不应该看,无论他知道或者不知道他们还有平平。迦楼罗冰冷无情的祖训铭刻在每一代夜秦王室人的骨血之中,没有人敢冒着王室倾覆的风险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就像寒苛,他再怎么的爱着桑月,却还是他,把那个刚生完孩子,一身狼藉的女人,毙于刀下。
寒江流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不想要做出同他父亲一样的行为,他就注定的一眼也不能看崔晗。
不能看。
不能听。
不能问。
这段至圣的佛偈对于他来说,只维持了短短两年。鲜柔香料导致的全身疼痛让他不可避免的想起来他人生中所剩不多的东西,崔晗,寒浔,他的家。他们在月光下宣誓,白首夫妻,不离不弃。寒江流太痛苦了,他需要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赏头。
一开始是地址,后来是画像,一步一步贪心的扩张,他最终选择在她的身边布下自己的人,这是细细密密的一张网,网住的既是崔晗,也是寒江流自己。等到拉网的时候,那些细细密密的网格就会变成折磨人的刑具,一点点磨损人的一切。
他想,崔晗并没有过上多么舒适的生活。那些刺杀他可以挡,那些算计,例如崔晗能看见的,或者是看不见的,寒江流都可以帮她。但是那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寒江流开始贪心了,从他认识到崔晗此生根本没有办法过上如她自己所愿的那种类似于平头老百姓的日子开始,从崔似袖突破他的屏障,到阿榭护在崔晗跟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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