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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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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粥

客持片纸，上书“粥”字，示我求答。答：“四川人说的稀饭嘛。”客说：“粥是稀饭，哪个不晓得嘛。我不是问这个。”我再看看粥字，忽然明白，笑问：“你是要问稀饭与弓箭的关系吧？”客点头说：“就是要问这个。枕上想了一夜，还是弄不明白为啥两张弓左右射。”

这是一个遇事认真的人，又具怀疑精神。勉强敷衍他，那是不行的。我在纸上写了一个鬻字，说：“粥是汉代以后的简体字。古代繁体作鬻，音zhōu，本义千真万确就是稀饭。鬻又音yù，读yù就不再是稀饭，而是买卖的‘卖’了。”说到这里，我又写了鬻的篆文，说：“你看左右两旁，原来不是两个弓字，而是画的稀饭锅在冒气。左右两条波状曲线，由下引上，表示正在沸腾，水蒸气往上冲。秦朝改革文字，篆文变成隶书。篆文‘鬻’隶变后，两条波状曲线就变成两个弓字了。”客乃大惊，说：“原来是这样！”

粥下面那个“鬲”是啥玩意儿？《说文解字》答：“鼎属。”《尔雅·释器》说：“款足者，谓之鬲。”所谓款足就是肥腿中空，这种鼎就叫鬲，音lì。鬲字象形，下三足，锅在上，上有盖。鬲的特长是炖肉，骨渣落在空足内，又省燃料。煮粥何须鼎鬲，锅罐皆可。古人造字，有时弄简成繁，为了与另一字互相区别，亦不得已。

篆文鬻

四川人说的稀饭，古人曰薄粥。稀者密度低，薄者厚度小，用得都很准确。忆我平生与粥有缘，见了粥字，心生欢喜。20世纪60年代三年大饥，吃了许多菜粥，赖以活命。80年代日子好了，又罹十二指肠溃疡，食粥三载而愈。至今每晨仍食大米以外的粥类，捧啜之际，感恩知德。善哉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