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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是盲诗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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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晓》是盲诗吗

唐代的格律诗，既有全是画的，也有全是说的。说的也有说得非常好的，举两首五言绝句为例。

李绅《悯农》：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说）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说）

罗隐《雪》：尽道丰年瑞，丰年事若何？（说）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说）

前一首很激愤。作者是个大官，当过宰相，有那样的认识，实在可敬。后一首是针对所谓“瑞雪兆丰年”而写的。结尾的“不宜多”很弯酸。全是说的诗不容易写好。像孟浩然的《春晓》这首全是说的而又说得那样好的五言绝句实在很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一位清高的隐士，春晨醒来，恬淡快活，神韵悠然，随口吟出这四句来，便成名篇。看不出技巧，正是技巧高明处。这首诗容易被我们误解，以为它是画的。诗中有花有鸟有风雨，初看似画，其实不是。这是作者醒后，尚未起床，在枕上听鸟啼，想起昨夜睡眼蒙眬里听见风雨声，然后自言自语说出来的。昨夜的风风雨雨，今晨的啼鸟落花，都是听到的和想到的，没有一样是眼前景物，并未构成视觉画面，所以全是说的，不是画的。明代有人开玩笑说这首诗是瞎子写的。天亮了他居然“不觉”，不是瞎子吗？只“闻啼鸟”，瞎子是很能听的。昨夜风风雨雨，他也只是听到声音罢了，并未看见，正是瞎子。问别人花落了多少，自己不去看，不是瞎子吗？这个玩笑被当时的唐诗研究家胡震亨痛斥过。其实编造这个玩笑的书生倒有几分聪明，他读诗很细心，发现了这首诗没有视觉画面。本来，隐士孟浩然不过是写他自己恬淡的心情和一瞬间的悠然神韵而已。

五言绝句，有先画后说的，有先说后画的，有全画的，有全说的，二十个字，能变出这样多花样来，就诗艺而言，比古老的四言诗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