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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感伤身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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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感伤身世

李商隐《锦瑟》诗，意象瑰丽，旨趣朦胧，心事不愿直接说出，所以易招误解。自从北宋《刘贡父诗话》提出“锦瑟，令狐绹家青衣”一说，聚讼纷纭。果如此说，那就该是一首情诗，怀念宰相令狐绹家一位女子，芳名锦瑟。李商隐在令狐绹之父令狐楚幕下做过文字秘书，颇受倚重。令狐绹拜相后，憎恨李商隐，疏远之。这些都是事实。古人趣味与今人同，解释两个男子反目，总爱牵扯男女恋情，若有三角纠纷更好。“青衣”之说正满足了这种要求，流播最广，但也最不可信。刘贡父未交代何所据而云然，估计是传闻吧。其实令狐绹憎恨李商隐，是因为他娶了政敌之女，无涉于传说中的“青衣”。

窃以为《锦瑟》乃望五之年感伤身世之作。应该就诗论诗，不宜诗外觅解。李商隐只活了四十六岁——所谓望五之年。晚岁命蹇，做个小官，回顾身世，不免感伤。“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自比一张绘有纹彩的瑟，快五十岁了，想起失去的好时光。瑟谱载有适、怨、清、和这四支曲。“庄生晓梦迷蝴蝶”是适（舒适）。“望帝春心托杜鹃”是怨（哀怨）。“沧海月明珠有泪”是清（凄清）。“蓝田日暖玉生烟”是和（温和）。适、怨、清、和，这也是人生的四大境界，一步一步，早岁走向晚年。幼享舒适，壮遭哀怨，后转凄清，老归温和。此说出自北宋张邦基的《墨庄漫录》，而我加以发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这里的情应作事讲（至今仍说事情）。此情就是这些事情，亦即往事，早已茫然记不清，如何回想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