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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寒之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惨淡的阳光从玻璃窗里映照进来,他的身影逆着光,看上去格外的孤拔和单薄。长长的影子被拉伸在地上,孤零零的那么一抹,到了光线淡薄无力处便渐渐开始模糊不清,几乎要融入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里。如果现在回头的话,就会得到关家的认可了吗?世事反复无常,多年颠沛流离之后,好不容易回到原点,却发现当初阻碍他们的最大阻力,已经变成祝福他们的家人了吗?多么幸福,多么美满。似乎只要他现在一回头,所有山盟海誓、百年静好,那曾经苦苦求之而不得的一切,都会触手可及。关锐等了很久很久,仿佛十几年时光在空气中静静焚烧成灰,一寸一寸跌落在她周围。&ldo;……谢谢你。&rdo;段寒之淡淡的道,&ldo;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爱他了。&rdo;段寒之顺着走廊向前走去,步伐缓慢而沉重。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医院门外惨淡的阳光中。关锐捂着脸,跪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病房里,那两个手下正要把louis带出去,突然病床上的关烽手指动了动,紧接着缓缓睁开眼睛。louis一惊,猛地挣脱两个保镖,扑到关烽床边:&ldo;victor!&rdo;关烽英文名叫victor,但是除了很亲近的朋友之外,没有别人这么称呼他。他视线非常的散漫没有焦点,过了好几秒钟,才勉强恢复一点神智。那两个保镖一边飞快的上来按住louis,一边急急忙忙的去叫医生,顿时周围忙成一团。louis毫不在意自己被人按着,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关烽,张了张口,似乎完全被激烈的情绪所冲击以至于不知道要说什么:&ldo;你……你醒了!……&rdo;关烽嘴唇动了动,louis急忙凑过去:&ldo;你说什么?&rdo;关烽喘息了一会儿,才积攒出一点力气,几乎无声的轻轻道:&ldo;……合……合同……&rdo;louis一愣。他抬头看着关烽的脸。这个在艺术金融界大名鼎鼎的男人,出了名的优雅、冷漠、强悍和雷厉风行。那么多人以结识他为荣,那么多人对他的传说充满了憧憬,然而只有louis才能看得懂他此时的虚弱,或者说无助。louis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保持缄默的。但是看着关烽的脸,他又觉得他做不到。&ldo;他要合同。&rdo;louis盯着从病房门口匆匆冲进来的关锐,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ldo;关烽要那份电影的投资合同。&rdo;关锐一愣,立刻从皮包里抽出那份厚厚的原件合同。关烽喘息了一会儿,微微抬起手指。关锐有点不知所措,louis却看懂了关烽的意思,他一把把合同从关锐手里抽出来,垫在关烽手掌下,然后把钢笔塞进关烽手指间。关烽的手指一向保养得非常好。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形状秀颀而漂亮,皮肤没有半点瑕疵,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然而这只曾经签署过无数重大合同、创造过无数票房传奇的手,在这个时候,却虚弱得连一支笔都握不住。&ldo;你想签字吗?&rdo;louis贴在他耳边问。关烽几不可见的点点头。louis说:&ldo;好。&rdo;然后他握着关烽的手,感觉到那手颤抖着、竭力的握着笔,然后一笔一划,非常缓慢的在合同上签下了&ldo;关烽&rdo;两个字。那移动的笔尖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整个病房的时间和空间都被凝固住了,所有人都闭住呼吸,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声响。随着烽字落下最后一笔,关烽的手一松,啪的一声,钢笔掉落在地。&ldo;烽哥!&rdo;关锐跪倒在病床前,紧紧按住那份合同,刹那间泪水从描画精致的眼眶中滚落下来。关烽紧紧闭上眼睛,似乎那个签字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甚至连他的脸色都开始危险的灰败下去。&ldo;……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不逃走,……我一定按照你安排的那样,乖乖的被你们家当做人质。你放心。&rdo;louis的手指轻轻从关烽脸上划过,他的声音奇怪的战栗着,却非常的温情。&ldo;你放心,你的妹妹,你的女儿,你爱的那些人……我一定不让他们受到伤害。&rdo;关烽睁开眼睛,看着louis,半晌过后他突然微微的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非常的清晰,甚至持续了好几秒钟,louis一下子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狗男男段寒之回到家里,卫鸿还没有回来。这个时候都深夜了,家里冷冷清清,冷锅冷灶,说不出的寒凉。段寒之猛地坐进客厅厚实的阿曼尼沙发里,双手十指深深的插进头发里去,手背上青筋暴起,非常的骇人。大脑在重压下隐约作疼,但是他需要这种疼痛,来保持意识的清醒。一年多时间以来,虽然他还是不经常回家,但是他已经习惯了不论多晚,一回家就有灯光、饭菜、茶水热气腾腾的等待。卫鸿总是比他早回来,而且总是会耐心的等他回家,如果他在外边晃荡到太晚,只要打个电话,卫鸿就会立刻开车飞奔来接他。他习以为常,也就从未觉得珍贵。他从未考虑过这种生活会持续到多久,但是他总以为一旦结束,一定是自己叫停。他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在两人的关系中,段寒之总是处于主动和施舍的那一方,他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温情,他的需要就是卫鸿的动力,他的首肯就是卫鸿的幸福,他只要懒洋洋的坐在那里享受就可以了。段寒之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一个人被抛下,他已经完全不习惯一个人回到家里,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冰冷而富丽,堂皇而寒凉,没有半点属于人的气息。&ldo;呜呜……呜呜……&rdo;一个湿热的东西舔着段寒之的手,他猛地抬眼一看,只见那天被卫鸿撞到的大黑狗从天台上跑了进来,正凑到他面前舔他。这只被取名叫小鸿鸿(小红红?)的大黑狗,因为段寒之一直忘记把它送去流浪狗收容所,而最终在家里落了窝。这狗非常的有灵性,知道自己是个外来物种,所以平时根本很少在家里出现,基本上就在天台上自娱自乐,叼个小鸟、啃个骨头,日子过得与世无争,非常悠闲。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突然好好从天台上跑下来,又干吗凑过来舔段寒之的。小鸿鸿同学常年流浪,是只非常有个性的狗,在这之前很少主动靠近人。段寒之跟大黑狗面面相觑,一人一狗对视半晌,然后大黑狗嗷呜了一声,舔舔段寒之的脸。&ldo;……滚蛋啊!&rdo;段寒之捂着脸跳起来,&ldo;你刷过牙没有!细菌!牙垢!食物残渣!小心我煮了你吃狗肉啊王八蛋!&rdo;大黑狗神态自若的嗷呜了一声,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亲热的舔舔段寒之的手,然后掉头迈着小方步,镇定自若的走掉了==&ldo;……&rdo;段寒之在沙发上僵了五秒钟,猛扑过去一把拦腰按住大黑狗,拼命卡着狗脖子来回摇晃:&ldo;喂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狗啊,跟我说实话吧,其实你是卫鸿在外边私生的孽种吧喂!&rdo;&ldo;汪!&rdo;大黑狗说。&ldo;其实你是智慧生物吧,你一定是智慧生物吧?上次我冰箱里少了的两块披萨是你吃掉的吧?还有被挖掉的一大块冰激凌也是你干的吧?你是怎么打开冰箱的?其实你爸爸的名字真的叫卫鸿没错吧?&rdo;&ldo;汪汪!&rdo;大黑狗又说。段寒之恶狠狠的把狗踩在脚底下,居高临下的命令:&ldo;不准动,老子我脚冷,给我当脚垫。&rdo;大黑狗于是就乖乖趴在那里不动。段寒之大乐,又命令:&ldo;背上太硬,翻个身。&rdo;大黑狗于是咕噜一下翻了身,露出柔软温热的肚皮。段寒之坐在地毯上,光裸着双脚,惬意万分的在大黑狗的软肚皮上踩来踩去。看来收养这只流浪狗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段寒之活了三十多年,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大凡犬类生物都是非常可爱的,都是多功能居家旅行之必备品。&ldo;你一定是卫鸿在外边私生的,偷偷摸摸的领进门来,以为老子我发现不了。&rdo;&ldo;汪!&rdo;&ldo;唔,不仅脾气像,长得也非常像!你们一定有血缘关系!&rdo;&ldo;汪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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