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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充满&ldo;反复&rdo;的钱谦益。

钱谦益，东林领袖。甲申国变后曾策划迎潞王，弘光即位，却与马、阮近迩，得为礼部尚书。清军薄城下，与赵之龙等以城降。到北京任清廷明史馆副总裁，仅一载托病归，从事地下反清活动。乾隆时入《贰臣传》。

明遗民、重要的反清思想家吕留良。

吕留良，字庄生，一字用晦，号晚村。明亡后他也曾屈服，应试为诸生，后深耻之：&ldo;谁教失脚下渔矶，心迹年年处处违。雅集图中衣帽改，党人碑里姓名非。苟全始信谈何易，饿死今知事最微。醒便行吟埋亦可，无惭尺布裹头归。&rdo;而坚定反清，其反清思想影响极大。

古云：&ldo;过而能改，善莫大焉。&rdo;又说：&ldo;人非圣贤，孰能无过？&rdo;不犯错，当然最好，但这样的人，世间少之又少。真正的恶，不在犯错，而在怙恶不悛，这才是分水岭。当代中国，不乏才情、地位、名望与钱谦益相埒并同样有很大污点的文人，但最终像他这样反躬自责、伯玉知非的，吾未之闻。读《有学集》，钱氏后三十年几无一日不在自审、自责中，哪怕只是读书这种平常事。他在致友人信中说，一日读《宋遗民传》，至&ldo;宋存而中国存，宋亡而中国亡&rdo;一句，即&ldo;抚卷失席&rdo;，坐都坐不住。[38]尤要指出，在钱谦益反思、悔过绝非嘴上说说、口舌之美。辞官不做、自我放归仅为其一，他自赎前愆更表现在倾以所有支持抗清义举。金鹤冲《钱牧斋先生年谱》云：先生平生多难，或以货免。晚岁破产饷义师，负债益重。[39]

钱死后不久，讨债者即打上门来，柳如是竟至被逼自缢身亡。他死前还有一个故事：&ldo;卧病于东城故第，自知不起，贫甚，为身后虑&rdo;。所谓&ldo;身后&rdo;，是指棺木。这时，正好黄宗羲、吕留良等来探望，钱氏即以心事相告，同时提到有位当官的求其三文，&ldo;润笔三千&rdo;，但自己已不能捉笔，要黄宗羲代写：先生自言贫困，以三文为请。太冲请少稽时日，先生不可，闭太冲书室，自辰至亥，三文悉就。《南雷诗历》云：&ldo;嘱笔完文抵债钱。&rdo;盖纪实也。[40]

曩者，曾从零星诗文粗知黄、钱交谊一直相厚，当时不解，以黄太冲疾恶如仇乃至不免刻薄的性情，怎能容下有偌大污点的钱谦益？及读《有学集》，释然。

七

《桃花扇》最后一出&ldo;余韵&rdo;，苏昆生登场道：自从乙酉年同香君到山，一住三载，俺就不曾回家，往来牛首、栖霞，采樵度日。[41]

我们可以把&ldo;余韵&rdo;两个字换成&ldo;遗民&rdo;，孔尚任就是这个意思，只是不便写成那样而已。苏昆生登台时的姿态，是当时一种典型的遗民姿态。他们遁迹荒野、不入城市‐‐城市乃现存体制之实体，他们以脱离和拒绝之，表示自外于体制，同时自认是有家难回乃至无家可归的人。

徐汧虎邱自尽，&ldo;公长子孝廉枋，自公没后，杜门不入城市。&rdo;[42]景况为黄宗羲所亲见，赞他&ldo;苦节当世无两&rdo;：谢绝往来，当道闻其名，无从物色，馈遗一介不受，米菽不饱，以糠粒继之。其画神品。苏州好事者哀其穷困，月为一会，次第出银，买其画。以此度日而已。[43]

坚忍自洁如此。

杨廷枢也是先隐山中，然后被捉被杀。

汪沨，武林人，&ldo;改革后，不入城市，寄迹于僧寮野店。&rdo;[44]

孙奇逢，明万历二十八年举人。入清屡征不起，携家入五公山，子孙耕稼自给，门人负笈而随。卓尔堪《明遗民诗》：&ldo;顺治初，祭酒薛公所蕴具疏让官，兵部侍郎刘公余祐及巡按御史荐剡上，先生坚卧不起。苏门为康节、鲁斋读书之地，泉石幽胜，遂移家筑堂，名曰兼山，读《易》其中……有请问者，随其浅深倾怀告之，无不人人自得，即耕夫牧竖亦知尊敬，时节花放，邻村争置酒相邀，儿童皆欢喜相就曰：我先生也。年九十二卒。&rdo;[45]

李确，字潜夫，崇祯六年举人。《嘉兴府志》：&ldo;潜夫本名天植，明崇祯癸酉举人。后改今名，遁居龙尾湫山，往往绝粮，闲绩棕鞋……长吏守帅闻其名，访之，辄逾垣避。年八十二，预知死日，赋诗偃卧，乃卒。&rdo;[46]他有位同志郑婴垣，&ldo;年八十一，无妻无子，兼无食，性高傲物，不肯干人，真介守者。冻死雪中。&rdo;李确以诗赞：&ldo;白雪堆中一遗民。&rdo;[47]

大儒陈确&ldo;乙酉后，静修山中，几二十年&rdo;，&ldo;入清后弃诸生，读书深山&rdo;。[48]

也有别的方式，如&ldo;祝发为僧&rdo;、&ldo;闭门不出&rdo;和&ldo;不仕&rdo;。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谓之&ldo;或死或窜，或缁衣黄冠，变易姓名，不可胜数&rdo;。[49]

常熟贡生杨彝&ldo;既入本朝，杜门不出&rdo;。[50]

邢昉&ldo;身隐无用，拾湖中菱芡菰米，不自给&rdo;。[51]

巢明盛，嘉禾人，&ldo;鼎革不离墓舍&rdo;，他有一绝技，善将葫芦雕成各种器皿，&ldo;种匏瓜用以制器，香炉瓶盒之类，欵致精密，价等金玉&rdo;[52]，借以维持生活。

湖南宁乡贡生陶汝鼐&ldo;顺治十年，罹叛案论死，陈名夏嘱洪承畴宽之，然犹羁系年余，至十二年始得脱然&rdo;，遂祝发，为赋诗：&ldo;辽鹤乍来城郭变，枯鱼纵去江潭平。归欤莫负雄慈力，好着袈裟安钓耕。&rdo;[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