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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ldo;不行！&rdo;青罗霍然坐起身断然拒绝道。

顾明楼也连忙跟着坐起身，急切地问道：&ldo;怎么不行？&rdo;

青罗瞥了他一眼，淡淡道：&ldo;你娘和你大哥一起骗我，我才不让她抱雅雅，省得雅雅也学会骗人。&rdo;

顾明楼这才知道青罗一直还记着那次母亲设鸿门宴捉拿他的事，怪不得这些曰子他对母亲颇有些冷淡，想必那件事在他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罢，其实凭心而论他能做到眼下这种程度已算难得，自己实在没有理由要求他更多。

可话虽如此，想到母亲失望哭泣的脸，顾明楼还是不得不继续努力道：&ldo;又不是把雅雅全盘交托她，只是让她偶尔抱抱，一天最多也就半个时辰……&rdo;

&ldo;不行！&rdo;

&ldo;这……我知道你怨着她，可是她是我娘，我怎么忍心叫她伤心？&rdo;

青罗蹙起眉头，不悦地道：&ldo;正因为她是你娘，所以她那么骗我，我都没有打她骂她，我只是不愿意和她说话，也不想她教坏雅雅罢了，这也不行么？&rdo;

顾明楼连忙道：&ldo;她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并不是故意要对付你。而且今后她要和我们一起生活，总是不理不睬可不成，这样会伤她的心。她是我娘亲，你对她好，就等于对我好……&rdo;

&ldo;她是她，你是你，对她好怎么等于是对你好？&rdo;青罗很不以为然地反驳道，见他张口还想说话，猝然伸指点了他的哑穴和麻穴，道：&ldo;我不要听你说那么多，听也听不懂，头会疼。&rdo;

顾明楼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急得眼珠直打转。青罗扶着他躺好，然后径自吹灭了蜡烛重新睡下了。感觉到温暖，睡梦中的雅雅贴了过来窝在他怀中，满足地叽叽咕咕了几声，青罗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轻拍了他片刻，很快也睡了过去。

过后顾明楼一动不动躺在黑暗中，心头一阵阵气闷。点他穴道是重逢以来青罗的最新创举，但凡顾明楼惹他生气便会这么做，用来代替从前的毒打。青罗对这种非常有效又不失文雅的惩罚似乎十分得意，屡屡使用，顾明楼却是苦不堪言。好在青罗并非不讲道理，除了这次让顾明楼觉得过分之外，其它几次他都自觉是罪有应得。

思及明曰无法对母亲交代，顾明楼心里甚是烦乱，久久没有睡意，这样熬到了四更天，忽然内急起来。他试了试手脚，依旧软弱无力，竭力强忍之下一张脸涨得通红，到了后来甚至连嘴唇都咬破了。

偏偏凌晨时又下起了下雨，&ldo;滴滴答答&rdo;响个不停，听在他耳中大概和雅雅听见&ldo;嘘嘘&rdo;时的感觉有些相似，可截然不同的是雅雅可以随意释放，他却只能咬牙忍耐。这样用尽全部意志煎熬着，每一刻都似是千万年那般漫长，等到穴道自动解开时，整个人已象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面色更是苍白得吓人。

去茅房的途中迎面撞见一早起来烧火的老妈子，看见顾明楼她还以为遇见了鬼，吓得惨叫了一声，掉头就跑。

顾明楼也没空和她解释，直接冲去了茅房。出来是天已大亮，他铁青着脸脚步虚浮地走回了房间，已经起床的青罗只当他是早起，边洗梳边朝他道：&ldo;快换衣服，今天我们要去月昭峰看碧姨。&rdo;

顾明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去扫墓。他心情本就郁卒，此刻见对方丝毫没有亏欠之意，更是觉得气愤，于是沉声道：&ldo;我不去！我连见都没见过她，还替她扫什么墓？&rdo;

青罗闻言吃惊地瞪着他，这些曰子顾明楼对他千依百顺，是以他根本没料到对方会拒绝自己，可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最后他只得垮下脸，怏怏不乐地道：&ldo;你不去就不去，反正有雅雅陪我。&rdo;

说罢他去床边推了推熟睡的雅雅，轻声唤道：&ldo;雅雅乖哦，睁开眼睛看红太阳，圆圆的太阳，象是大苹果，雅雅最喜欢吃的大红苹果……&rdo;

雅雅朦朦胧胧睁开眼，因没睡好，扁了扁嘴就想哭，青罗忙凑上去&ldo;吧唧吧唧&rdo;亲了两口，&ldo;雅雅真是勤劳的乖宝贝，亲亲哦……&rdo;又伸手在他胸口挠了挠，麻痒之下雅雅忍不住格格笑起来，没睡足的不愉快也立时被抛诸脑后了。

给雅雅穿好衣衫后青罗背起他，看也不看顾明楼一眼便出门去了。顾明楼站在窗边看着他纤细孤单的背影，好几次都想冲出去追上他，陪他一起去。可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昨夜那样对自己，自己还跑上去讨好，未免太没有男子汉气概，最后一狠心，便回了床上补眠去了。

（二）

正午时青罗背着雅雅到了月昭峰山脚下，碧姨的墓就在这里的湖边，小小的坟茔上长着棵柳树苗，是青罗前年清明插上的，如今风里款款舞动，已是姿态万千。

青罗坐在地上，将采来的野花编成了个花环，然后对着靠坐在一旁的雅雅道：&ldo;是不是很漂亮？&rdo;

雅雅好奇地伸出小手来抓，青罗忙将花环移开，道：&ldo;不可以哦，这是给碧姨的，而且这个很大，不适合雅雅，等下我再给雅雅专门编一个小小的戴在头上，好么？&rdo;

雅雅先看看他，再看看那个花环，眼中虽露出向往之色，终于还是没有再伸出手。

青罗抱着雅雅过去将花环放在坟上，悄声道：&ldo;碧姨，我现在已不住在这里了，都不能常常来看你，而且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你一定很孤单罢，这个花环就先陪着你啦。&rdo;又举起雅雅道：&ldo;碧姨你看，雅雅长大了许多，他是天下最乖最聪明的宝宝，我一定要对他很好，让他每天都很开心。&rdo;

这时雅雅很应景地脆声笑了起来，青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有两只小鸟在柳树枝干上打架，因觉得有趣，便也注目看了片刻。过了片刻两只小鸟一起扑腾着翅膀飞走了。他和雅雅不约而同一起仰起头，追踪着它们的去向，隐约的薄雾之上，是灰蓝色的天空，几声鸟儿的清脆啼鸣穿透过雾气钻进他们耳朵里，寂静空远。

良久，青罗才收回了目光。他抱着雅雅在坟前坐了下来，一边用剩余的野花编着花环一边对着坟墓道：&ldo;碧姨，本来还有个人我想叫他一起来的，可是他不肯。我真的觉得很失望很生气，不过他好像也没说错，他都没见过你，为什么要来看你啊，可是我真的希望他和我一起来……&rdo;

他有些颓丧地垮下肩膀，沉默了一下又继续道：&ldo;不过碧姨你不用担心，除了这次别的时候他都对我很好，虽然我常常听不懂他的话，可还是觉得很开心，任何一天都比从前在山里的时候开心许多倍，我决定再也不和他分开了……至于听不懂他的话，我想也不是很打紧，雅雅也常常听不懂我的话，可他一样觉得快乐，而且我猜只要一直在一起，总有一天会懂的，碧姨你说是么？&rdo;

说到这里忽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一看，却见顾明楼气喘吁吁赶了过来。跑到跟前他对青罗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纸包道：&ldo;我去买核桃苏给你们吃，所以来晚了，你没有等着急罢。&rdo;

青罗微微张着嘴，惊讶地瞪着他，半晌才道：&ldo;你不是说你不认得碧姨，所以不来了么？&rdo;

顾明楼笑着摇了摇头，道：&ldo;小傻瓜，虽然我不认得碧姨，可是她是将你养大的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你‐‐我怎么能不来看她呢？&rdo;说话间他俯身摆了一些核桃苏在墓前，又朝坟墓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

一转头见青罗怔怔瞧着自己，满面俱是迷惑之色，他微微一笑，过来坐在他身边，道：&ldo;有句成语叫做&lso;爱屋及乌&rso;，意思就是如果你喜欢一间屋子，就会连带着也喜欢屋子上的乌鸦，一引申，就是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你会喜欢与他有关联的一切事物。&rdo;

他垂下眼，伸手撩起青罗碧绿色的衣摆，道：&ldo;其实从前我顶讨厌绿色，可是因为你喜欢，我便也开始觉得绿色很好看。前一阵子病重的时候，每次看见窗外的绿叶，我的心情总会稍稍好转，仿佛你就在我的眼前……又比如说从前我讨厌山洞，幽深黑暗让人总想起死亡，可因为半山那个山洞是你的家，只要想到过去十多年都是它为你挡风遮雨，我就会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好的住处。&rdo;

他松开手，望着几步外小小的坟堆继续道：&ldo;所以虽然我没见过碧姨，可是既然你喜欢她，我也会一样喜欢她。以后每次你来看她，我都要陪着你一起。&rdo;

青罗默默看了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之后又有些疑惑地道：&ldo;我心里明明觉得很开心，却有点想要哭，很奇怪的感觉。&rdo;

顾明楼轻笑一声，低头亲亲吻了吻他的头发，道：&ldo;这有什么奇怪的，伤心过度或者开心过度都会想要哭。只是怎么我喜欢碧姨你会这么开心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