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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聂尘抬起头,拱手道谢:“那……多谢李老,我们兄弟不过做了一件微末小事,却受此大恩,不知何以为报!”
“哎,一只船而已,本来就是你们拖回来的,我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何来恩德?”李旦笑起来,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圆滚滚的肚皮在微笑时一起一伏,活像一只鼓气的蛤蟆:“好了,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们辛苦一夜,也该休息休息,你们惹了人命官司,就不要回去了,就呆在我这里,睡上一觉,明日再说其他。”
他站起来,端起茶碗。
门外有手下来到门边,示意聂尘三人跟他走。
聂尘三人再次向李旦拱手致谢,李旦微笑着把茶碗举了举,目送他们出门,转过月亮门,隐没在夜色里。
人走了,李旦还站着。
笑容已经消失,换上的是一副不可捉摸的面孔。
李国助匆匆从外面进来时,看到自己的父亲独自站在门口,仰面看着头顶的星星。
“爹……人呢?”李国助到处张望,发现领赏的人没了。
“走了,银子放回去吧,用不着了。”李旦望着星空,幽幽的说道:“我改送了他们一条船。”
“船?!”李国助的反应和郑芝龙一样大,他瞪圆了眼,几乎要喊起来:“爹,一条船?!”
李旦回头,漠然的看着儿子,没有说话,但刚毅的下巴仰着,说明态度很坚决。
“爹,他们不过是几个落魄的小贼,伯父见他们可怜,才让他们搭船过来避难,杀了两个浪人,何德何能给一条船?我们多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没有这个福气,这样是不是……”
李国助本想再说两句的,他怀疑李旦是不是深夜起来没有睡醒,一时头昏犯了病做了不知轻重的事情。
当触碰到老爹冷冰冰的眼神时,剩下的话全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去了。
“爹……”李国助艰难的崩出最后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李旦皱起眉头,腮帮子咬得很紧:“为什么??山鹿馆出事,你的眼线难道没有通知你为什么吗?”
“我知道的……杀了两个浪人嘛。”李国助朝后退了一步:“我知道的。”
“杀了两个浪人?仅此而已?”李旦冷笑一声,逼前一步:“山鹿馆是什么地方?松浦家的窝子,他们赚钱的销金窑!没人敢在里面捣乱,守卫的武士足足有上百个,谁能在里面杀人又全身而退?你能吗?”
“我……”李国助努力的去想,却换来父亲一个巴掌拍在脑袋上。
“蠢货!这还用想吗?我尚且要掂量掂量,你还敢?”李旦怒道,恨铁不成钢的又扇了一巴掌:“去年仙台藩的伊达家家臣来平户公干,在山鹿馆大醉闹事,砍了一个女伎,结果当场就被松浦家干掉了,你莫非忘了?”
“没、没忘,记得、记得。”李国助不住口的应道,左右躲闪李旦悬在空中的巴掌。
“伊达家食俸远高于松浦家,尚且保不住家臣的命,他聂尘几个后生,怎么会太平无事的从山鹿馆出来,你就没认真想想?”
李国助一愣,这点他真没想过。
“也许他们很能打?”
李旦冷哼一声,转身进屋,坐在椅子上,看着还没有琢磨透的儿子,叹口气道:“今晚山鹿馆里,平户勘定官松浦诚之助也在,他在请一个从江户来的和尚,这个和尚身份很特别,他是幕府黑衣宰相天海大师的徒弟,专程奉德川将军的命令,来替松浦镇信新出生的幼子祈福的。”
“哦。”李国助眼前一亮,左掌猛击右拳:“一定是松浦诚之助在贵客面前,不便杀下手,所以才任由……”
“不!”李旦不想听他的废话,直接打断道:“这个长海和尚,竟然是那个聂尘的熟人,一起品诗论词的朋友!”
“有这样的后台,我能不拉拢他吗?连松浦诚之助都不敢对他怎样,我们若不与之交好,岂不白白放过一个可以利用的大鱼?”
“一艘船算得什么,我正在令人仔细求证,若是聂尘真的有通天的关系,那么我什么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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