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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重头再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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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晗从前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事情，但是——

西域的天气最终还是逐渐好转了起来，寒江流带着的军队也在这座城里呆了小半个月了，对于他们来说，即将面临的是另一场硬战。更何况前些日子传来消息，大月氏皇帝科折骨病重，如今是突尔桑暂理朝政。突尔桑不仅是个精明冷血的商人，而且......

叶勒解释道：“科折骨顶多算个沉迷美色的昏君，突尔桑则过于喜好杀戮，不然大月氏也不会让他兄长来做。”

崔晗点了点头，她从前听太傅说过史书上面的故事，兄弟阋墙父子相残，什么样的事情没有听过。她以为崔鸣和崔衔已经让人觉得恶心，但后来去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的东西，才发现史书上也不是春秋笔法，现实比史书更残酷、更无情。每一个人，每一个在权利漩涡里面挣扎徘徊的人，最后都会撕下作为人的那层衣冠堂堂的皮囊。

而且不光这些事情，她从前只觉得呆在寒江流身边都喘不过气来。现在忽然被寒江流派人救下来了，他们和和气气的就像一对相识多年却并不怎么熟络的朋友，在面对面的时候竟然还有些迟疑。崔晗承认，他们已经回不到当初的时候，寒江流还是一个未侵略她国的少年，他有清澈的眸子，会跳跃起来，像是黑暗中的火光，照亮崔晗寂静无声的人生。

除夕夜那晚，阿丹朵同谢眠几个，被叶勒带着出去玩了。阿齐倒是没有什么兴奋的，他虽然算是崔晗的而兄长，却年长崔晗近二十余岁，他同崔晗并不亲络，因此也是在自己的房里过。崔晗这几日倒是同弯雪聊的还算来，弯雪说话速度不快，崔晗便跟着她慢慢的学一点夜秦语。但是今天是除夕，她也没有苛待手下人的习惯，于是也放她出去玩了。

说真的，弯雪虽然是寒江流的暗卫，但是却比崔晗想的要活泼许多。

她会和崔晗说许多的东西，夜秦春天地上长出来的嫩红色如宝石般的蛇果，同秋末草原生长出来的草花可以做酱，她说到夜秦信奉的迦楼罗，说到遍布在这片西域的那些神话故事。弯雪让崔晗第一次感觉到她是在夜秦这片土地shang生活，而不是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她记得很多年前，太傅对崔衔说话，她也在旁边。

太傅教崔衔要体察民情、通晓民事。

“凡是要知晓一地事者，方能体察当地，且才可教化百姓，通达事物。”太傅是个异常傲气的大儒，曾经教出过许多朝廷栋梁，他愿意来教崔衔和崔晗，并不是他向崔鸣这种弑君篡位的臣子屈服了，而是因为他想要改变他们。但是很显然的，崔衔后来杀了这位直言劝谏他的太傅，根本不记得当初的事情了。

崔晗倒是还记得这些话。

月色已经拢上了城池的高处，虽然被攻占，但是这座城池在经历过短暂的收编调整之后也恢复了常态。崔晗静静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倒了一杯葡萄酒倾泻在地上。门外有脚步声缓缓逼近，继而是有人推门，崔晗抬头望去，天上缓慢的落下细碎的雪粒，倒真有些“撒盐”的味道。她侧目过去，想要将肩头的雪擦去。

“许多年前，我听你们中原人说过，白头到老。”

他在静默中开口道：“崔晗，我的确没有想过那么多。对于我来说，同人白头到老，是一件几乎不存在的事情。”

当然是不存在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们只想着怎么活下去，生死都摆在眼前的时候，又怎么还顾得上其他东西。寒江流这一生的情感都不可避免的空缺了一个部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弥补过来。他们从前也从不正视这一切。

崔晗冷静的答道：“白头到老，我也没有想过。”

生死方在眼前，想什么白头到老？不切实际了些。

她告诉寒江流道：“不光是你这么想，事到如今，我还是这么想。”

冉氏为了太子****，阿齐为了桑月被迫留在大月氏，桑月则死在了寒苛的刀下......他们人人都为了情爱付出致命的代价，却没有一个人最后走到白头。也许这些都是一厢情愿的情爱，但寒江流和崔晗呢？

他们不是没有那些爱并深切的日夜，但天长地久，冲动的爱意最后被现实和他们曾经爆发的那些误会消磨掉了。寒江流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袍子，金发依旧编起了几束约束在耳后，崔晗还记得自己从前夜里面会偷偷的看着寒江流的脸，感慨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她的小王子，是老天爷将他送过来的。

但是此刻四目相对，寒江流眼里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崔晗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寒江流拿起石桌上面的琉璃酒壶，为多余的杯子添了些酒。他倒酒，崔晗就看着他倒酒。两人倒是也习惯了这样距离远且不怎么说话的时候，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相处。

崔晗道：“你我都做过许多错事，很多时候我亦觉得，如果不是我，你未必会走到今天。”

她并不是苛责寒江流现在的模样，而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是否真的影响到了寒江流。因为寒江流，她才鼓起有勇气和崔衔抗争，才会终于弄死了崔鸣，他们从庄宛的刺杀中活下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我想你是知晓了当年的事情，这没什么好怪你的。”

“当初你救我一命，我就还你一命，不可惜。”

寒江流却摇头，“可我觉得可惜。”

他们清楚彼此在讨论什么，那个曾经可能出现但最后还是死去的孩子，崔晗没有一天不会想这件事，但是这种痛苦持续下去有害无益，所以她已经可以看开了。就当还给寒江流一条命。可是她目光与寒江流一接，对方眼里面的星火骤然点亮。

“崔晗，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原处有巨大的烟花浮上天空，就好像当年，寒江流拥着崔晗，两个人廊下看雪中烟花的时候。

女人低下头，缓缓红了眼眶。